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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家麟:怀念慈祥的杜庆华先生

2020-07-18

编者按

1910年的春天,北京大学前身——京师大学堂的经科、文科、法政科、商科、农科、格致科(即理科)、工科等七个分科大学举行开学典礼。当时,工科先设土木工学门、采矿冶金门。2005年,北京大学重建工学院。值此北大工学门110年、工学院重建15周年双重纪念之际,一系列相关庆祝活动正在展开。

本文转载自北京大学工学院网站。工学院数力61级院友祝家麟追忆了与固体力学家、中国工程院院士杜庆华先生之间的交往点滴。文章朴实真挚,字里行间流露对一代力学大师学养与人格的深深敬意。

随杜庆华先生(左一)在日本乘新干线列车

第一次拜访杜庆华先生是在1983年,我去日本广岛参加第五届边界元方法国际会议回到北京停留时。实际上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我和重庆建筑工程学院有位毕业于清华大学的力学老师一起编有限元程序时就听闻其恩师杜先生的大名。
 

我先到清华大学力学系办公室说明了想拜访杜先生的意愿,打听到杜先生的住址,空空两手就唐突地去敲响杜先生的家门。师母来开的门,引我进书房。见到杜先生慈祥的面容,我忐忑的心才放了下来,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去大教授家里拜访。我自报家门:1966年毕业于隔壁学校数学力学系数学专业,1980 至1982年在巴黎高等理工学校应用数学中心跟随研究室主任 Nedelec 教授从事边界积分方程和边界元方法研究,获巴黎第六大学博士学位回国,希望在先生指引下结识国内边界元研究学术界。

杜先生耐心听了我的陈述,热情向我推荐国内同行,因为我从事边界元数学分析的研究背景,特别向我推荐了中科院计算所冯康学部委员的自然边界元(那时称为正则边界元)研究。当时国内的边界元研究还处于起步初期,杜先生很希望召开一次全国性的“工程中的边界元会议”推动边界元方法应用和学术研究。得悉杜先生留美回国后曾在北大担任过力学教授,我更感到亲切,斗胆表示愿意在重庆承接会务,杜先生很高兴,将这个重任给了我。

为了筹备这次盛会,我多次到清华拜访杜先生,结识了他的得力助手姚振汉教授和他当时的博士生,后来的副校长岑章志教授,同样也和当时冯康院士的博士生余德浩先生成为学问上的至交。杜先生还让我给他的研究生作过几讲关于“边界元数学分析”的讲座,我也从他的研究团队学到了边界元在弹塑性力学方面的应用成果,引入到我的“边界元分析”专著中。

1985年12月全国第一届“工程中的边界元会议”以中国力学会和中国航空学会的名义在重庆市科协招待所举行,原定参会人员100人左右,没有想到实际参会人数达120多人,只好临时另找旅店安排年轻参会者住宿。这次会议召唤了国内一线的研究者和众多想学习这种方法的研究生,扛起国内边界元方法研究大旗的杜庆华先生作为大会主席主持了会议。会议收到论文102篇,收录到文集的计68篇,交流了研究成果,彰显了在改革开放年代初期,中国科技工作者的自信和紧跟国际前沿研究的决心。

由于当时的印刷条件很差,论文是用机械打字机排版的,好多图形和公式是用钢板蜡纸刻印的,的确很土气,1988年在南宁召开的第二届会议论文集也是如此,从中可以看出中国科研人员筚路蓝缕的艰辛。当时想不到,22年后我能担任重庆直辖市第二届科协主席,原有的招待所已被改造成科协大厦,与重庆城市的现代化匹配,住宿条件大为改观,不过以后的系列“工程中的边界元会议”轮流在国内各地举办,没有机会重来这里弥补当年简陋住宿,令人尴尬的遗憾。

1987年作者随杜庆华先生参加第一届中日边界元方法国际学术会议

1986年,在杜先生的主持下,“工程中边界元法国际学术会议”于10月14日至17日在清华大学举行并取得圆满成功,这次大会显示了中国研究者的实力和杜先生的号召力,得到来自十多个国家的专家和研究者的认可。

在杜先生和日本信州大学田中正隆教授联合倡导下,第一届中日边界元双边国际会议于1987年在日本轻井泽和东京举行,中国参会人员仅有10人,我也有幸随杜先生前往。杜先生鸿儒硕学、雍容大度的学者风范给与会者留下深刻印象,使得这个系列会议能延续轮流在日本和中国举行了数届。

作者随杜庆华先生看望在日本留学的学生

2006年11月5日杜先生去世,我正受教育部委派在外出差,没能与杜先生告别,深感愧疚。2006年11月14日,我结束公务到合肥中国科技大学出席第二届亚太国际工程中计算方法暨第八届全国工程中边界元与无网格学术会议,作了“带超强奇异积分的迦辽金边界元”的大会报告,又会见到许多国内外研究同行,独不能见到杜先生,悲从中来。

会议开幕式上,大会主席提议,全体与会成员向系列会议的创始者、边界元研究的带头人,在诸多领域做出重要贡献的力学家、教育家杜庆华先生默哀。在默哀中,我与杜先生相识的往事一幕幕闪现眼前,最后定格在三年前我在重庆接待杜先生,正好在参观重庆人民大礼堂时,他接到外孙女自北京机场来的电话,杜先生满面笑容,问寒问暖,疼爱孙辈之心溢于言表,此种天伦之乐何等美好。我顿时明白杜先生不仅是位大学者,还是一位慈爱的老爷爷,和蔼善良的长辈,这个笑容永刻心间。

怀念慈祥的杜庆华先生!撰诗一首以表怀念:

 

有限元素识剖分

边界单元方入门

引进学界长见识

有赖慈祥杜先生


※  注:2000年祝家麟教授又和清华姚振汉教授担任共同主席在重庆大学举办了第六届全国工程中的边界元法学术会议。该系列会议并不是从重庆开始、到重庆画上圆满句号,而是紧跟国际发展继续下去。

(作者祝家麟,为北京大学重庆校友会名誉会长、重庆大学原党委书记、数力61级祝家麟。该文章已被清华大学出版社《百年诞辰纪念文集:杜庆华先生》收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