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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楚北大人】致我十八岁时的燕园

2019-11-07

十八岁,我开始喜欢看故事写故事,开始喜欢切切实实的纪念,开始喜欢可触可感的温暖,开始逐渐了解从前那些不屑于触碰的现实。在十八岁的门槛前徘徊不前的思绪,在这个时候高歌着那些自己都不相信都会嗤笑的豪言壮语抑或低语着自己都觉得矫揉造作的温情絮语,是真正的成熟,还是令人担忧的幼稚。

琐事

来到北大上学的一天,下了理力课,看着食堂门前冷落,想着这么晚了,大约食堂已是人走茶凉只余残羹冷炙,遂骑车往校园深处扎入,在那个手抓饼摊附近停好了车。我只身一人,走到柜台前,那个大叔埋头于饼中,抬头望了我一样,连贯而熟练地说道:手抓饼,不要鸡蛋,是吧?

 

我一惊!笑得很勉强。他娴熟地做饼的时候,我战战兢兢地回忆着到底是哪一点被他深刻地铭记着。事实上随性的我出现得并不规律,不属于那种能当日晷或是北极星的顾客类型。在这个偌大的园子里,似乎每天接触的人并不少,住在同一宿舍的人,熟络的学长,同学。

然而,连我自己都不难察觉我是那么害怕尝试新的东西。曾经我觉得自己是懒惰,是思维的惯性束缚着手脚,后来觉得不是,尤其是当我绕过大半个校园推着坏了的车去曾经去过的修车铺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我为什么非要去那里?

 

似乎有一种力量冥冥地挟持着我,在这个院子里占有最少的位置,以一种旁观者的身份去围观他们的匆忙与闲适。后来,我明白由孤独引发的局促并不曾消失,我只是不再一味地怀念,也许不过是因为没有足够用来怀念的引物。然而想清楚了自己逃避的是什么,也就领会到自己逃避不开。大约对于我来说,异于平常人的生活轨迹,不幸为更多。

选择

前段时间去找学长一起吃了顿饭,获得了一些指点。当时听了之后会觉得自己前途一切光明,条条康庄大道安稳地躺在面前;虽然道途不乏艰辛痛苦,但终究会披荆斩棘走向人生巅峰。那之后的几天就处于那种过于兴奋的状态,要规划一个如何精致美好的大学生活。

在若干次早晨起不来之后,就只记得学长运筹帷幄的模样了。对我而言,有的事情,就像未准备好的种子,清楚地,过一年后花一天栽种再过一年以后收获。

为什么要现在花一周再提前半年收获?那些路确乎存在,非常感激学长的指点迷津,但我更加清楚,现在的我并不在他们起始点。最为倾羡的,大约是学长谈笑风生,对自己的人生和未来很有把握安排的井井有条。

一个人知道自己的路怎么走已实属不易,明白自己为什么做出这样的选择则更为困难。诚实而言,越来越对自己的选择感到怀疑,人是不是再没有选择的时候就会有超越万难的能力?就像一个爱了很久的人,一回眸的光景,你发现竟那么陌生。然而陌生就像浮云,爱,无以立足。

一时的陌生大约还能用记忆填填空白,而填补频频的陌生感,记忆不过是塑料泡沫罢了,经不起推敲。有句话非常俗烂:我们就这样,在最美的青春里,变成曾经最鄙夷的样子。引用在这里,是不希望自己俗烂地堕落下去。

故事

 

最近看了几个故事,来自东野圭吾。有的是之前已经翻阅过的,有的是之前曾经许下要看的愿望的。《白夜行》和《嫌疑人x的献身》都是重读,偶然觉得两个故事的反差很有意思,同样是爱,若是相伴相生,便是漫漫白夜,是寄生;若是默然守望,便是全盘隐瞒,是独挡一面。爱本不必隐瞒,需要隐瞒的是在温暖的爱中融化的悲凉。

《白夜行》是一本读着很难受,读完更加难受的小说。到后来,看着扉页上的腰封。两个只有简单白色轮廓的小人牵着手,就会想到“我的世界没有太阳,但并不暗,因为有东西代替了太阳”,想到那绝望的念想——在白天走路,想到她一次也没有回头,便会觉得纸张如利刃,划破的不只是手指,更是渺小而倔强的人的天空。

于是便不忍翻开,亦不舍得用一个下午,再重温一遍疼痛。许多新发现的细节特别是那女孩叮当作响的钥匙,让我仿佛惊觉,自以为已经看透了黑暗找到了太阳,却忘了恶魔的风铃一直在耳畔作响。

而《嫌疑人x的献身》,大约是理工科的原因,总觉得书里想表明是偏激的、怪异的、绝望的想法与行为都是可以理解甚至可以部分认同的。第一遍大多是感动和惋惜的,从女人角度,以一种无知的旁观者身份,茫然地跟着警察的思路来寻找所谓的真相。

第二遍读竟然会觉得这个人的整个计划很好,拼图的每一部分,严丝合缝地契合着,如果还有什么破绽,那便是可怕的深情。然而,我还是无可自拔地爱上了书扉页上的那几句话:究竟爱一个人,可以到什么地步?究竟什么样的邂逅,可以舍命不悔?

远方

这天下午我看到转来的链接,八校联考,在那个不是母校却总爱当作母校提起的学校名单里充满了希望与绝望地寻找,不知道确切在找什么,当目光筛过那一个个名字,就像温存一遍自己似曾有过又琢磨不定的影子。

很快就搜捕到,我所熟悉的人,笔下慢慢重复着他们名字熟悉的拼写,试图将自己的名字放在他们的名字旁边;这样的组合,很陌生,却很亲切。

曾经那贴满教室内外的一张张大红的喜报上写过什么——于是开始思绪飘飞。倘若是高考,想必他们是可以考到北京来的吧?默默地想那些当时还没长大的男孩子们,一本正经地拖着巨大的行李箱和沉重的期望。

独自上京——那远离故乡的远方去求学。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茫然,而又坚定;羸弱,而又坚强。这么暗自思索着,似乎,是想偷笑的。有大大的欣喜,有小小的不屑。我甚至想要去火车站见见我的故人们,以曾经的家乡人的身份,而不是像之前回去时被客人相待那样。

我想要有温婉而波澜不惊的微笑,有夜幕下的北平的安详,有清晨的北京的蓬勃。我想带他们转转北京,转转这座曾经以无限的繁华和忙碌给我以巨大的恐慌和惶惑感的城市。倘如是将要同在燕园读书畅谈,那便更为酣畅。

大抵是燕园的孤独,让思绪走失得太遥远。又或者是,我所在的此处,是你将要远行的远方。而你所在的那些岁月、那些充满了激情澎湃与热烈痛苦的经历,却是我永远也达及不了的远方。

我并不知道为什么单单是我会有现在这些飘渺的追寻和无法逃离的孤独。并不是生活不够忙碌,亦不是身边没有什么人陪伴。有些东西的缺失,似乎不是那么容易描摹。大约越是远方,越是难以得到近前的满足。其实我明白,能排解一个人眼前的黑暗,只有自己的影子。

十八是时,此生未名!虽有些神神秘秘的事情,从最初的惶恐与心惊肉跳,变得不过尔尔。而有些普普通通的事情,由当初的漫不经心,变得弥足珍贵。如果没有新的神秘,该是一件多么无聊的事情!

 

作者:王玉,北大湖北校友湖北武汉人,北京大学物理学院2016级本科生。